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апреля 16

四月,思念的季节

    也许,四月是一个思念的季节,这又是一个关于爷爷的话题。
    这里,有关于童年真切的回忆。看着当年稚嫩的文字,不禁怀想消逝的纯真…… 
                                                 一封信   
 
    放学的路上,天忽然阴沉了下来,大片的乌云遮盖了黄昏的红霞。马路上车辆尾巴的废气不断地升腾着,压着路边被太阳灼伤而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所有叶子的叫不出名字的小树最后消失的同样乌黑的天空,与乌云合为一体。雨最终没有下,天空却一直哭丧着脸。
    推开家门,屋内没有亮灯,阴沉的小客厅里我看见了父母同样阴沉的脸。母亲坐在陈旧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手绢掩着嘴巴和鼻子,轻轻的哭泣声带动着肩膀的微微颤动。父亲双手关节支撑着膝盖,低着头不停地抽烟,微弱的亮点在阴沉中时隐时现,辛辣的烟草味充斥着整个小小的空间。
    “你爷爷……走了。”母亲指着桌上的电报哽咽着,那声音像从天边飘荡过来,让我感觉遥不可及。
    那一年,我12岁,爷爷72岁,他却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年。
    一年前,我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爷爷已经是一个干瘦的老人了。他微笑着从大门迎了上来,迅速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看见了他像干枯的树叶一样的手背,青绿的动脉一条条一棱棱突现得清晰可见。当我还没有到大城市读书的时候,也当爷爷手背还没有那么不平坦的时候,爷爷有一双让人人称赞的巧手。那双手曾经是我的骄傲,它做出了全村最棒的风筝。秋风迭起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都会闹着家里人做风筝。爷爷每次为我做的风筝总是最美最高。选用的支架是柔嫩的竹条,竹条削得光滑没有任何倒刺,纸张是废弃的挂历,却可以变成蝴蝶,蜈蚣,蜻蜓的形状。村里的小孩把几十只风筝一同放飞到天空时,谁都可以从眼花缭乱的风筝中认出爷爷的工艺,它总是飞得最高最稳。
     “瞧啊,那又是娟子爷爷的活儿!”
    总有一些地上的人儿鼓着腮翘着嘴瞪大眼看我“呵呵”地笑,还有些人儿从家里拿来好玩的,塞到我手里悄悄对我咬耳根。拿着用风筝换来的玩具,爷爷明朗的脸沉了下来,一定要我把玩具还给别人,还不准要回换出去的风筝。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无法了解爷爷的做人准则,如今步入社会,却发现爷爷的灵魂一直依附在我身上,也许,是从风筝不再飞起的那一天,又或许,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天……
    父母连夜坐火车回了老家,我因学习的牵拌而被暂时寄居在邻居家。
    母亲由于担心我三天后就赶了回来,她忧郁地说,爷爷躺在病床上已经神智不清谁也不记得了却一直喊着我的小名。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捧在手里递给我:“你爷爷一定要你叔叔转交给你。”信封已经被磨损显得疲倦不堪,两角钱的邮票泛着黄,从模糊的封面我认出了我小时候稚嫩的字体。
    泪水不能自控地流出来,滴落在记忆的封尘里。
    老家坐落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沿着家里出来的小泥路蜿蜿蜒蜒地一直往前走,经过一个小学校,走过一座只有两米宽十几米长二十米高的石拱桥和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便有一个闹市。市集虽然小,却可以在那里找到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第一次和爷爷一起去市集是我七岁的那一年冬天。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惺忪的目光,爷爷给我穿上厚厚的衣服,戴上带有围巾的像夏天的太阳一样鲜艳的小红帽子,握着我的手出门了。爷爷的手很宽大,足以包住了我的小手。母亲常说,我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身上还有地府的阴气,所以一到冬天手脚都会冷冰冰的不容易暖和。爷爷告诉我,我只是贫血。我并不特别在乎贫血,也不知道贫血是什么好玩意儿,但紧紧地被爷爷宽大温暖的手掌包着,我的手也暖了,心也暖了,全身都会暖了。
    小路的两边是稻田,光秃秃的连成好几片,泥土龟裂得像微微张开的饥渴的嘴巴。有几棵小草在龟裂的嘴里羞涩地探出头沐浴着冬日的阳光,显得很舒适安详。
    “很快你也要读书了。”经过那所小学爷爷叹了口气。我抬起头,爷爷没有看我没有微笑,从他严肃的侧面,我以为他在认真地听着从学校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读书声……
    市集很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连绵起伏。爷爷总是把我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心湿漉漉的,我的也湿漉漉的。看着新鲜的玩意,我瞪大了双眼留恋忘返,爷爷一次又一次从沉闷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捏出或大或小的几张小心地递给售货员。从市集回来,走过石拱桥来到拱桥旁的小杂货铺,三个年龄与爷爷相仿的老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子旁谈笑风生,看见爷爷走过便热情地招着手。爷爷说这是他们老朋友聚会的地方便领我走进去,轻轻拍着我的脑袋,和蔼地笑着说:“这是我孙女。”我怯怯地抱着爷爷刚给我买的布娃娃往爷爷身后躲,其他人呵呵地笑着。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笑着看看爷爷手里提着的大袋小袋,里面有我爱吃的鸡肉,爱喝的牛奶,我的书包笔盒,还有一件画有蹦蹦跳跳米老鼠的衣服,他迷起了眼对爷爷说:“你可真舍得啊!”爷爷又摸摸我的脑袋,笑着答话。另外一个握着他的大烟筒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捏捏我的小脸蛋,感觉像有树皮在我脸上磨蹭:“看你爷爷多疼你,退休金也不多,他自己还省吃俭用呢。”他的脸只距我半米,我看见了他笑起来时酱黄色的牙齿和从嘴里散发出来的浓浓的辛辣的烟草味。我又往爷爷身后缩,拉着他往外走。还有一个佝偻着背,一直“呵呵”地看着我们笑,他的门牙刚好上下对称各缺了一个,像打开的一扇大门,他挥动的手像是随风摆动的又长又瘦的树枝桠:“孙女,怎么走那么快哪!”
    天气晴朗成了我和爷爷外出的日子,弯弯曲曲的小路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一大一小的脚印……
    打开残旧的信封,是一张蜡黄的纸和六张纸币,三张五角,两张两角,一张一角,一共两块。
    八岁那一年的夏天,我跟随父母离开了老家来到大城市读书。在离开的那一天,爷爷微笑着对父亲说他有点不舒服不去送我们,我拉着爷爷的手闹一定要他去送,妈妈哄着我把我带走了,我抹着眼泪回头看了一眼爷爷感觉很茫然,平日里他双眼中间那两点很亮的光点变得模糊不清。
    大城市神秘新奇的生活没有给我带来过久的喜悦。我常常会想起那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爷爷又宽又大的手掌,热闹的集市,还有石拱桥旁边的小杂货铺和铺子里的花白胡子,大烟筒,佝偻背,长竹竿,大方圆……
    每天母亲都给我两毛钱买早餐,两个奶油包,一根油条,一碗豆浆,我的肚子总是圆鼓鼓的。有一天,无意间听见母亲对父亲说:“还是把你爸接出来住吧,他一个人不容易啊。”父亲紧缩的眉头像上了一把锁:“我们劝过他多少次了,可是……哎,老人家,总是希望……”。父亲没有说下去,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没有说话。
    从那一天起,一个奶油包,一碗豆浆成了我的早餐。我把剩下来的钱偷偷地塞进枕头底里,每天临睡前又偷偷地拿出来数,然后心满意足地枕着它在憧憬中美美地睡去。一个多月,枕头底下的钱越来越多,每当我睡觉时翻身都会发出“唆唆”的响声,有一回母亲疑惑地问我半夜有没有听见老鼠的叫声,我抓抓头笑笑跑开了。第二天我偷偷地把钱全部拿了出来,把它一张张地叠得平平整整,刚好两元,却足足有一本语文书那么厚。
    楼下的小卖铺足足比我高半个头,我吃力地颠起脚,昂起脑袋,拿着钱的手伸到柜台上。老板娘从里面探探身望望我接过我的钱问我要什么,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买东西,只是想把它换成六张。老板娘很快就从抽屉里给我找了六张,三张五角,两张两角,一张一角,笑着爽快地递给我,她笑起来嘴巴很大,嘴唇却很乌黑,我突然想起了课本上说的在秋天时天上排成“一”字飞翔的大雁。我把钱一口气数了十八遍确定总和是两块钱,但直到很久以后我还是怀疑她换给了我假钱。
    我把单行作业本的纸撕下一页,吃力地写上几个字,再在每张钱上写上一个字凑成了“爷爷身体健康”,然后用写好的纸包好,小心地塞进信封,写上从母亲那里打听到的地址和爷爷的姓名,贴上偷偷从母亲抽屉里找到的两毛钱邮票迫不及待地走了半个小时来到学校附近的邮局。邮局门口有两棵高大挺拔的老榕树, 胡须不安分地低垂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老榕树下的石板凳上,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从后脊背流下来弄得我丝丝痒痒。黄昏的阳光穿过老榕树斑斑驳驳地筛在地上,筛在我身上,微风拂来,斑点便在地上在我身上调皮地舞蹈,小鸟“啾啾“地鸣叫着像在伴奏。
    举起手把信送进邮筒刚接触到它那张开的嘴巴,我又把它拿了回来,调皮地在自己的嘴里吻了一下……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辉在我回来之后焦急愤怒的母亲揪着我的耳朵之前已经消失了。奶白色的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天想像蒙上了一层白雾,残留的一缕红霞在月光的照耀下又增添了一丝妩媚。
    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一粒粒的饭粒粘在我脸上鼻子上,母亲皱着眉头大声训话.
    “你这丫头越来越疯了。”
    小心地铺展开已经薄如丝似乎一捏就碎的信纸,是我写给爷爷的,铅笔字写得弯弯曲曲像小虫在蠕蠕爬动。
    爷爷:
   我xiang你,很好我,qian给你mai东西chi。
                                                              孙女:娟子
    母亲疲倦地走过来,眼眶又红又肿,脸颊的黄褐斑越显得密集。母亲说,爷爷生前总是把这封信随身带在身上,常常赞我写的“爷爷”“孙女”这几个字写得最好。
    我是知道的。那是紫荆花开满枝头的一个夏天的炎热的晚上,院子里坐满了乘凉的人。人们都摘下了一天以来由于劳累忙碌而紧绷着的脸,那是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脸,当他们光着膀子的时候时便露出了白的身段。在院子里灯光的照耀下,白的地方显得更白,黑的地方显得更黑。爷爷坐在他那已经发黄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大蒲扇轻轻地摇着,藤椅有节奏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我坐在摇椅旁边矮矮的树墩上,昂着头看星星点点的萤火,萤火有的挂在紫荆树枝上,有的幽幽飘荡,当微风送来的时候,紫荆树便如星火摇曳。就在这时候爷爷给我讲了一个美丽的关于萤火的故事,就在这时候传来了小冬冬爽朗的读书声,就在这时候我告诉爷爷我也要学写字,就在这时候爷爷教会了我“爷爷王锡良”“孙女娟子”……
    那,是爷爷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Комментари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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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pleпишет:
爷爷离开我的时候我还小,
因为儿时并不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印象很模糊.也只能父母那里间接得到爷爷的消息.
爷爷离开了几年之后我才去到他的坟前.
当时哭了.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感觉.
想尽孝却已经晚了.
深深的内疚中.
май 23
刘 婧пишет:
亲情最难以割舍,很感动!
май 19
摘星星得猫пишет:
hao ~~~
回访来了``````呵呵连接也做了 哈哈,很 高兴认识您 ~~
апр. 22
老菲/feygeпишет:

对于爷爷、奶奶他们,我几乎没有一点印象,我从6岁就离开家乡了,几乎没有再问过爷爷奶奶。

记得爷爷病危那年,爸爸妈妈也回去了,我正读初二,没跟着回去。

结果等爸爸妈妈回来后没几天,爷爷就走了,一纸电报让妈妈沉默了许久。

可是我努力回忆才想起一点爷爷带我的事情,唉,想来惭愧,孙儿不孝!!

апр.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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